财富牛富途、老虎十年狂飙：跨境互联网券商内地“谢幕”

2026年5月22日，本是一个普通的周五。但对富途控股和老虎证券来说，这可能是十年狂飙之后迎来的一个重要拐点。

这天下午，证监会通报了对富途、老虎、长桥3家跨境互联网券商的处罚（拟）决定。当晚，富途、老虎的美股上市主体就披露了各自收到的（拟）处罚通知：前者拟被罚没约18.5亿元，后者拟被罚没约4.1亿元，合计超过22亿元人民币。

“最致命”的其实是当天的另一则消息。证监会与工信部、公安部、央行等八部门联合印发了《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下称《方案》），在全面封锁境内非法证券业务的同时，对存量非法业务发出“最后通牒”——2年清理期，且相关客户只能卖出资产和转出资金。

富途控股和老虎证券美股盘前一度跌超30%，收盘跌幅均超25%。看似是意料之外，但熟悉这个行业的人对这一天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10年前，富途控股和老虎证券曾是中国跨境互联网券商最耀眼的双子星，二者先后在2019年登陆纳斯达克。它们的创始人，一个曾是腾讯第18号员工，一个是网易系技术骨干，两人各自用10年左右的时间，把两家打着科技标签的券商做到了数千亿甚至上万亿元客户资产的规模。

在高峰时期，中国内地客户在二者的业务和营收中占据半壁江山，但它们从未在中国内地取得证券经纪业务牌照。

两个互联网人的“券商梦”

关于富途和老虎的发家史，早年在互联网圈子里就已被大家津津乐道。

前者的创始人李华在2000年加入腾讯，是腾讯第18号创始员工，深度参与了QQ的早期研发，后来又创办了腾讯视频，领导了腾讯视频的产品设计和开发，并伴随腾讯港股上市早早实现了财务自由。他曾在早期的采访中透露，触动他创业的，是接触港股后香港券商交易软件极差的体验。2008年，李华从腾讯离职，2012年在香港创立了富途。

老虎创始人巫天华的故事与此类似。清华大学计算机本硕毕业的他，曾是网易有道搜索团队的创始成员。因为在接触美股过程中发现国内投资者炒美股的渠道少、体验差、费率高，于2014年创立了老虎，并于2015年8月带领老虎团队推出自主研发的交易软件TigerTrade，平台累计交易规模在3年内就突破万亿元人民币，创下互联网券商冲击万亿交易规模的最短用时。

一个从“鹅厂”出发，一个从网易出发，两人都是技术出身，都在大厂实现了财富积累，又都是因为接触港股、美股，受传统券商“折磨”萌生创业念头。

但二者的路线不同，背后支持力量也不同。富途坚持“一切自研”，并在早期获得了腾讯、经纬、红杉等机构的持续加持，2019年3月8日登陆纳斯达克，成为当年互联网券商海外上市第一股。在富途牛牛基础上，公司又以Moomoo为品牌先后进入美国、新加坡、澳大利亚、日本、加拿大等市场，全球持有超过100张牌照及资质。

如今，腾讯的持股比例仍在20.2%，投票权为30.8%。李华作为富途控股实控人持股比例为36%，拥有63%的投票权。

老虎同样拥有自研交易系统，但市场拓展上选择了以“并购换时间”的路径——收购当地持牌券商，快速获取牌照和客户。它的投资方包括小米、美国盈透证券等。2019年3月，老虎证券也亮相纳斯达克，比富途控股只晚了12天。目前，巫天华持有老虎证券8.97%股份，有48.58%的投票权。

相同的是，二者都看到了境内投资者投资海外巨大的需求潜力，也都曾对标全球最大的互联网券商——盈透证券。2025年，两家公司交出了创立以来最好的成绩单：富途控股全年营收228.47亿港元，经调整净利润116.45亿港元，总客户资产1.23万亿港元，有资产客户337万；老虎证券全年营收6.12亿美元，经调整净利润1.87亿美元，总客户资产608亿美元，入金客户125.4万。

然而，一个肉眼可见的变化是，中国内地客户的业务贡献占比正在加速下降。

监管十年：需求、资本与监管的三角博弈

事实上，二者在中国境内的业务始终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监管的警钟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敲响。2016年，有投资者曾针对老虎、富途、积木股票等提供港股、美股等境外证券买卖服务提出疑问，证监会明确表示，我国《证券法》规定，未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证券业务。我国《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规定，境外证券经营机构在境内经营证券业务，应当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

但当时正值A股大幅波动，港股与美股科技股崛起，新经济造富效应催生了海量跨境投资需求和交易热情。富途和老虎精准地填补了这一空白：低门槛、全品种、好体验、低成本，成为不少投资者“港股梦”“美股梦”的重要出口，内地中产、互联网从业者等是主要客群。

资本的涌入进一步加速了这场狂奔，也让其迅速做大规模、抢占市场。监管此前总体保持了“包容审慎”的态度，前期多次提示风险、约谈、警告，但未能阻挡二者野蛮生长的步伐。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1年10月。时任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稳定局局长孙天琦在第三届外滩金融峰会上公开强调“金融牌照有国界”：“从业务实质看，跨境互联网券商属在我境内无照驾驶，属非法金融活动”。这是监管官员首次就此公开定性。

14个月后，证监会出手。2022年12月30日，证监会发文推进富途、老虎非法跨境展业整治，提出“有效遏制增量，有序化解存量”。随后，两家公司虽宣称已关闭内地居民开户通道，但仍有“漏洞”可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通过提供存量证明、境外工作或生活证明开户等材料，持有中国内地身份证的居民仍可以在两个平台开户。

在此背景下，监管要求一步比一步具体。直至2025年，富途、老虎应监管要求，分别将内地居民开户政策调整为“仅接受持有非中国内地身份证件/证明的客户申请”，长桥证券、盈透证券等跨境券商也各自调整了开户门槛。据记者了解，当时的一个背景在于，个别券商被曝出为提供虚假材料的内地居民开户，引起监管关注。

但彼时，存量境内客户仍可以正常交易。关于存量业务将如何处置，去年来自两家券商的内部人士给出的回应还较为积极，表示只要监管没有新的指示，就暂时不会受到影响。

罚单与风暴之后

结局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和美好。此次《方案》为存量业务设置了2年集中整治期——其间只允许单向卖出并转出资金，期满后全面关停境内服务。同一天，香港证监会也发出通函，宣布增强措施以应对伪造文件及洗钱风险，明确对开户中的严重监控失误采取“零容忍态度”。

从2016年那次风险提示到2026年罚单落地，已经整整十年。对照2025年营收来看，二者目前披露的拟罚没金额分别占到营收的8%、10%左右；李华、巫天华也拟被警告并处罚金125万元。

国信证券金融分析师孔祥在最新报告中表示：“虽然单次罚款对两家公司整体财务状况不构成致命打击，但后续业务收缩，其长期盈利能力将受到显著影响。”

二级市场迅速做出反应，机构对目标价格的判断则出现更大的鸿沟，背后折射出关键分歧：失去内地业务，到底是皮外伤还是动筋骨？

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富途控股内地有资产客户占全集团的13%，老虎证券内地客户资产占全球总资产的约10%。综合投行报告粗略计算，两家平台内地客户合计持有资产在2900亿港元以下。但考虑到内地开户是逐步收紧，不少分析认为，这一数据很容易被低估。（详见报道《跨境券商内地存量业务或超2500亿，出清如何影响港股、中概股？》）

回看最近几年，富途控股和老虎证券都在做同一件事：加速国际化，用境外增长稀释内地占比。到2025年末，富途控股大中华区以外有资产客户占比升至55%；老虎证券去年第四季度新增客户中，中国香港、新加坡、澳新、美国是主要贡献地。

但转身有其代价。业内人士称，作为依托境内业务起家的平台，在境外尤其华人数量偏低或竞争对手先发优势明显的区域，客户接受度、交易活跃度等都是考验。另从户均资产来看，未来用客户数量增长填充客户质量下滑，可能需要更大的规模来摊薄成本。出海的速度能否补上内地业务收缩的缺口，仍是一个有待时间检验的问题。

这不只是富途和老虎的故事拐点，更是整个跨境互联网券商行业的一个分水岭。合规没有灰色地带——持牌经营，是这个行业唯一的入场券。

举报第一财经广告合作，请点击这里此内容为第一财经原创，著作权归第一财经所有。未经第一财经书面授权，不得以任何方式加以使用，包括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第一财经保留追究侵权者法律责任的权利。如需获得授权请联系第一财经版权部：banquan@yicai.com 文章作者